【SMM分析】集成端先行、电芯本土化仍在追赶:印度BESS制造进入GWh级扩产阶段
随着印度大型储能项目加快进入建设及交付阶段,本土储能产业链也开始由项目开发进一步向设备制造端延伸。2026年以来,包括JSW Energy、GoodEnough Energy及Waaree在内的多家企业相继释放GWh级BESS制造和系统集成能力;与此同时,Reliance、Vikram Solar等企业仍在推进更大规模的电池及储能设备产能建设。印度储能市场正在由此前较高程度依赖进口设备,逐步向“进口电芯及部分关键部件+本地PACK及系统集成”的供应链模式过渡。
其中,JSW Energy位于Maharashtra Pune的5GWh电池组装产线已经成为近期印度本土储能制造扩张的代表性项目。根据JSW Energy 2025-26财年年报,公司5GWh Battery Container Assembly Plant已在Pune实现投运,标志着公司在储能领域由项目投资运营进一步向设备制造端延伸。
值得关注的是,JSW并非仅利用该产能满足集团内部储能需求。2026年7月,JSW Energy旗下JSW Energy PSP Eleven进一步获得Bondada Renewable Energy的200MW/400MWh BESS及PCS供应订单,合同金额约44.37亿卢比。这意味着JSW已经开始进入第三方储能设备供应市场,其5GWh产线的定位正在由内部供应链保障向市场化储能制造业务延伸。
除JSW外,印度已经出现多条GWh级储能系统制造及组装产线。
Tata AutoComp与Gotion合作成立的Tata AutoComp Gotion Green Energy Solutions已经建成6GWh BESS制造能力,并向Tata Power供应储能系统;GoodEnough Energy于2026年1月在Noida投运7GWh BESS制造基地;Waaree Energy Storage Solutions则于2026年7月在Gujarat启用5.15GWh BESS Container制造产线。叠加JSW的5GWh产能,目前上述四家公开披露并已投运或启用的BESS制造及组装名义产能合计约23.15GWh/年。
与此同时,印度传统电池企业也在向锂电PACK和储能领域延伸。Amara Raja位于Telangana的电池PACK工厂一期1.5GWh已经投产,长期PACK规划达到5GWh,可同时服务EV及stationary energy storage;其上游还规划建设最高16GWh电芯制造能力。Exide目前亦拥有1.5GWh锂电module/PACK产能,并通过Exide Energy Solutions在Bengaluru推进12GWh锂离子电芯制造基地。
后续潜在增量更加明显。Reliance披露,其Jamnagar BESS Gigafactory目前已进入advanced commissioning阶段,规划形成40GWh年产能,并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逐步爬坡,长期路线图进一步提升至100GWh。Vikram Solar旗下VSL PowerHive计划于FY27形成5GWh BESS制造能力,并进一步向电芯制造环节延伸;Powertrac则于2026年8月宣布将在Ahmedabad建设10GWh储能制造基地,规划布局cell-to-pack和pack-to-container制造。
需要注意的是,上述产能处于不同建设阶段,已投运的BESS组装能力、在建产能以及中长期规划电芯产能并不能直接相加。但整体来看,印度储能制造已经开始由零散项目集成向GWh级规模化生产过渡,且当前最先释放的仍主要集中在PACK、Container及系统集成环节。
相比快速扩张的PACK和Container assembly能力,印度电芯及部分关键零部件本土化进展仍然偏慢。
Tata Power指出,目前印度仍进口超过80%的电池电芯。在本土cell capacity充分释放之前,更现实的产业模式仍是进口电芯及部分BMS等关键部件,在印度本地完成Rack、EMS、Container及系统集成。
这一判断与印度本土电芯制造的实际进度基本吻合。印度政府ACC PLI计划整体目标为50GWh先进电芯制造能力,截至2025年底已有40GWh完成授标,但实际形成规模化生产的产能仍然有限。印度重工业部2026年2月披露,截至2025年末,Ola已建立约1GWh ACC制造能力并处于生产稳定阶段,而其他主要PLI项目仍处于建设及产能释放过程中。
与此同时,Reliance、Amara Raja、Exide等项目正逐步进入2026—2027年的建设或投产窗口。其中,Amara Raja于2026年7月投运Customer Qualification Plant,并计划于2027年形成首批2GWh商业化电芯产能。随着上述项目陆续进入规模生产阶段,印度储能供应链对进口电芯的依赖才可能出现更明显变化。
因此,当前印度储能本土化更准确的定义应当是:
“系统制造本土化正在快速发生,但核心供应链本土化仍处于早期阶段。”
PACK、Rack、Container、EMS、线束、结构件以及部分热管理和工程环节具备越来越强的印度本地供应能力,但电芯以及部分核心控制和电力电子环节仍存在较高进口依赖。
从理论上看,本地完成PACK和Container制造能够减少整柜进口带来的部分海运、仓储、通关及资金占用,同时缩短交付周期,并强化本地售后及备件响应能力。但从2026年以来的实际价格表现看,印度本土集成产能快速释放并未带来BESS设备价格的同步下降。
以5MWh电池舱(DC FOB)为例,2025年Q4印度市场价格可参考约57美元/kWh的阶段性低位,而2026年价格明显回升,9月均价已经升至约69.4美元/kWh。以此测算,价格累计上涨约21.8%。
这一价格变化与同期印度本土BESS制造产能快速释放形成一定反差。2026年以来,JSW、GoodEnough Energy、Waaree等企业的GWh级BESS制造及组装产能陆续投运,但现阶段印度本土系统制造仍较大程度依赖进口电芯,新增PACK和Container产能尚不足以改变上游核心部件的成本约束。
因此,本土制造扩张短期首先影响的是供应链组织方式和系统集成环节的竞争格局,而非直接推动BESS设备成本中枢下降。一方面,PACK、Container及系统集成产能增加可能压缩本地集成加工利润;另一方面,在本土电芯尚未形成规模化供应之前,进口电芯价格及上游锂、铜、铝等原材料成本变化仍将较快传导至印度BESS设备价格。
从这一角度看,印度储能产业当前存在较明显的“下游制造能力先行、上游核心供应链相对滞后”特征。本土集成产能扩张能够改善交付、物流和服务能力,但只有随着印度本土电芯产能进一步释放,其对BESS整体成本结构的影响才可能由集成环节逐步向核心材料和电芯环节延伸。
印度本土集成产能增加,并不意味着中国储能供应链会快速退出印度市场。
相反,现阶段印度企业扩大PACK和系统集成能力,仍在较大程度上依赖海外电芯及技术体系。Tata AutoComp的BESS业务由其与Gotion成立的合资公司进行制造;Amara Raja亦通过与Gotion InoBat合作推进电芯技术和制造能力建设;Exide的锂电业务则通过技术合作推进本土电芯制造。
因此,对中国储能企业而言,更值得关注的并非印度市场需求是否消失,而是中国企业在当地储能价值链中的位置变化。
随着印度企业逐步具备本土PACK和Container制造能力,未来单纯从中国出口完整电池舱或整套BESS的模式,可能逐步面临本地制造、物流成本以及潜在本土化采购政策带来的竞争压力;与此同时,中国电芯、BMS、PCS及储能技术企业通过电芯供应、技术许可、JV、OEM以及印度本地制造参与市场的空间仍然存在。
特别是在印度本土高质量LFP电芯尚未形成大规模供应的阶段,本土系统集成能力越快释放,其对应的电芯采购需求也将同步增加。因此短期来看,印度储能本土制造扩张更可能推动供应链形成“海外核心部件+印度本地集成”的过渡结构,而非快速实现完整供应链本土化。
从印度光伏产业的发展经验看,本土化并非一次性覆盖全部产业链,而是伴随国内制造能力形成逐步向上游延伸。
在光伏领域,印度一方面通过DCR直接要求特定政府支持项目使用印度本土制造的光伏电池及组件,另一方面通过ALMM建立政府项目及部分其他项目可使用产品和制造商的准入体系。随着本土组件制造能力快速扩大,印度近年来进一步将政策关注点向电池片等上游制造环节延伸。
类似的政策方向已经开始出现在储能领域。
2025年12月,印度电力部明确要求,在VGF Scheme下、通过PSDF提供支持的BESS采购中,项目本土含量需要达到总项目成本的至少20%,其中包括印度本土开发的EMS应用软件。需要注意的是,这一要求目前并不覆盖印度全部BESS项目,同时BESS尚未被纳入仅允许Class-I Local Supplier供应的电力设备清单,因此现阶段不能将该政策理解为“印度储能项目必须使用印度国产电池”。
但政策信号已经较为明确:对于政府资金支持的部分储能项目,本土增加值开始由鼓励项转变为资金拨付条件之一。
与此同时,印度正在从制造端推动储能电芯本土化。ACC电池PLI计划总目标为50GWh,要求受益企业在印度建立先进电芯制造能力,并逐步提高Domestic Value Addition。其中,受益企业需要达到至少25%的本土增加值,并在五年内提高至60%。
在已经完成授标的40GWh之外,印度重工业部于2026年7月重新启动剩余10GWh、专门面向Grid Scale Stationary Storage应用的ACC制造能力招标。截至2026年9月底,该10GWh仍处于招标和产能分配阶段,尚不能视为已经形成的印度本土电芯产能,但其应用范围由此前end-use agnostic进一步明确指向大型固定式储能,显示政策支持正在直接向储能电芯制造环节延伸。
从产业发展顺序来看,印度储能目前正在呈现出与此前光伏产业相似、但并非完全复制的本土化路径:在本土电芯能力不足的阶段,PACK、Container、EMS和系统集成等下游环节率先形成制造能力;随着项目规模扩大和本土制造政策逐步强化,产业链再向电芯等资本和技术门槛更高的环节延伸。
因此,未来印度储能供应链可能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以“进口电芯及关键部件+印度本地PACK和系统集成”为主,这也是当前正在快速形成的供应链模式;
第二阶段随着Reliance、Amara Raja、Exide以及PLI支持项目陆续释放电芯产能,本土电芯在部分项目中的使用比例逐步提高,供应链向“本土电芯+本地系统集成”延伸;
更长期来看,如果政府支持项目进一步提高local content要求,或将更多储能设备纳入本土采购体系,印度储能本土化可能继续向电池材料及其他关键零部件环节延伸。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意味着印度市场的竞争逻辑可能逐渐从“产品出口”转向“供应链出海”。短期内,中国电芯及核心部件仍有望受益于印度本土BESS集成产能快速扩张带来的采购需求;中长期则需要关注印度电芯项目实际投产进度、ACC PLI执行情况以及政府采购本土含量要求的变化。相比完整系统出口,电芯供应、技术授权、合资生产以及本地化制造的重要性可能进一步上升。
SMM储能分析师 李亦沙 18017408818